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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序微店乱象调查:假LV69元

2019-07-30 11:13:51  来源:南方都市报

微信平台一旦发现任何违法信息,都要第一时间断开链接、下架小程序商店,包括被投诉被举报的违法信息、平台自己巡查发现的违法信息。否则微信平台就应该承担连带的违法责任。

——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主任张建锋

LV包包只卖69元、卖家直言“就是盗版”,色情网站、App“万部资源和直播”仅售3元……微信小程序的出现简化了消费流程为用户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充斥着假货、色情、夸大宣传等乱象。南都记者调查发现,开通一个小程序商店所需要的文件和技术,在网上几乎全部可以找人“包办”:从申请小程序商店前期所需要的工商营业执照、对公账户、企业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正反面等信息,到申请成功后小程序商店的设计、运维服务等,都有人在网上出售,有提供小程序设计运维服务的卖家称“前期不用客户自己动手”。微信平台曾多次打击清理涉假货、高仿,色情、低俗等问题的小程序,并提供了投诉举报渠道。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认为,微信平台在审查小程序时对其内容合规性很难完全审查、监控,他建议除了平台审核小程序商家准入资质之外,还应当增加人工干预,对人工核查不合格的小程序及时下线。此外,他建议对微信小程序商家设置统一收款渠道,一旦小程序商家违法违规被下线,其所收消费款等可以及时退还消费者或做其他处理。

贩卖假货

卖家直言69元的LV包“就是盗版”

南都记者调查发现,许多奢侈品均被低价售卖,有卖家通过将买家导流到微信朋友圈,大肆售卖所谓“外贸商品”、“跟单货”,还有卖家直接承认卖的就是盗版假货。

“原价5999元LV经典棋盘格男士老花条纹手拿包”只要288元,已售出11件。在微信小程序中一家商店,在商店页面最底部,卖家写着“外贸商品不具任何品牌意义,部分均有剪标情况”。卖家告诉南都记者,这款手拿包是“跟单货”。其向南都记者介绍,所谓“跟单货”简单来说,就是“生产厂家采用原厂原版材料,以及和正品一样的板型做出原来的款式”。

值得注意的是,在商品展示页面,与店内其他普通商品可以直接购买不同,消费者无法直接购买这款手拿包,卖家声称这款商品属于“仅限特定会员购买”。于是,南都记者添加页面内显示的微信号,联系卖家后发现,如果消费者没有在此店铺的购物记录,是无法购买“权限商品”的,要求买家有在该店里的多次消费记录或者消费满额才能开通,并称“对品质有较高的要求,并喜欢投诉者请绕道!”

南都记者在该店铺中看到,“梵克雅宝”项链卖68元销量29件、原价上万元的“巴宝莉”手包卖650元、原价1745元的“杰尼亚牛皮腰带”只要89元、“宝格丽”项链只要268元、注明为“品牌高仿”的“路易威登”手袋售价680元等等。

此外,南都记者还在另一家小程序商店“××家”中发现,有卖家以69元的价格出售“LV”女士包袋,卖家直接向南都记者承认,这就是“盗版货”。在另一家“××××断码特卖”小程序商店中,卖家则以34元的低价出售“阿迪达斯Stan Smith”三叶草运动鞋。还有不少低于市场价格的品牌羽绒服等产品见诸小程序商店,有卖家称是“正品代加工厂拿货”,“全部来自贸易公司渠道货,细节说话,欢迎对比一切同行产品”。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认为,小程序上架通过网络平台售卖假货,对于消费者来说,属于消费欺诈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等相关规定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行政责任等,“如果构成犯罪的,比如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则将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

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主任张建锋告诉南都记者,对于被仿冒的商家来说,“高仿”的本质基本就是抄袭和模仿,通常会构成侵权。小程序商家卖假货、高仿产品等,情节轻微的,涉嫌违反《广告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情节严重的,涉嫌违反《刑法》,构成犯罪,涉嫌的罪名主要包括侵犯注册商标罪、假冒注册商标罪、销售伪劣产品罪等。

色情视频

声称“万部色情资源和直播”仅售3元 引流至微信QQ

“1元两部随便挑,特价打包7.3G66元”,这是一家小程序商店中对色情视频展品的介绍。南都记者调查发现,一家名为“×木×××”的店铺有一款商品名为“P×××××b+快×APP+狼×圈APP”,卖家在商品简介中称:“仅3元即可购买三款APP万部资源和直播,破解版不需要充钱就可以看到你想要的资源。”配图为一个穿着学生装超短裙的女孩下半身床上写真。

进入店铺后,南都记者发现,该店铺专营各类色情资源,所有商品配图裸露,商品名称直白露骨,当中不仅有名为“软萌萝莉、喝酒之后、学生装”等软色情写真,还有“美胸、美腿、诱惑极品”等色情视频。某商品名为“真人录音音频20个”,售价为15元,商品截图内的音频皆以“娇喘、叫床”等性暗示词语命名。

南都记者还发现,除了商品名称露骨,商品简介中的图片则更突破底线。其中软色情写真多为少女内衣、丝袜、短裙的特写,有的还突出了隐含性虐恋的视觉效果。

视频截图更是大尺度裸露。在一个视频和写真的“套餐”产品中,展示了缩略图,其中,除了部分以马赛克遮挡,其余的都出现了女性裸体甚至身体部位、生殖器官。无论点进哪一件商品的页面进行浏览,其“热卖推荐”都会出现大量该店铺商品,诱惑性图片铺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南都记者注意到,在该店铺首页的置顶图中,卖家以“福利”形式写上了个人微信账号与客服QQ号,并称此为“福利拼团最后一波,年底关店”,将小程序商店中的顾客引流至微信、QQ等渠道,可实现一对一交流。

赵良善对此表示,小程序商家在互联网上提供色情资源,违反了《广告法》中关于广告不得含有淫秽、色情、赌博、迷信、恐怖、暴力的内容规定。张建锋指出,小程序商家贩卖色情资源,情节轻微的,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应该给予责任人警告、罚款、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的,违反《刑法》,涉嫌构成犯罪,涉嫌制作、复制、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等。

夸张宣传

美容店声称“保瘦5斤”,丰胸  药承诺“7天见效”

南都记者在调查中还发现,有微信小程序商店为了吸引客户,不少减肥、丰胸产品的广告宣传用语夸张,并宣称保证疗效。此外,还有新西兰丰胸产品的卖家在商品详情中直接说明,由于“购买的是跨境商品”,使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危害或损失以及其他风险均由买家个人承担。

南都记者在一家小程序商店中的减肥产品中,发现了一个售价为49.9元的“保瘦5斤“减肥按摩套餐。这家名为“明××美容养生会所”的卖家客服告诉南都记者,该店主打“中医点穴减肥”,在这项商品简介中还称,该套餐可排湿解毒,承诺“不伤肝肾、不反弹”,减肥同时还可紧致全身皮肤,迅速改善痛经、月经不调、失眠、脂肪肝、“三高”等亚健康问题。但对于具体如何“保瘦”,卖家则毫无说明。

相似的情况还出现在小程序商店中的丰胸产品广告里。南都记者发现,在小程序上的京东放心购商店里,有一款商品标题无品牌名称,但图片大写“7天见效”的丰胸霜。据卖家客服介绍,这款丰胸霜能够促进乳腺增长,引导胸部的脂肪堆积,并承诺“没有任何副作用”,“如果使用无效可全额退款”。

进入店铺后,“猜你喜欢”的推荐中可见多个“7天塑造V脸、30天无效包退”的瘦脸精油、“7天出效果很猛”的纤体霜以及宣称“大不了包退、真真切切看得到变化”的胸部护理产品,价格100-400元不等。

对此,赵良善分析认为,广告主应当对广告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此类宣传语明显夸大其词,具有虚构产品效果的非法目的,涉嫌虚假广告宣传,违反了《广告法》关于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不得欺骗、误导消费者等规定。除了产品广告夸大其词,在微信小程序商店里购买的产品还有可能存在售后难以保证的情况。

此外,南都记者还发现,在一家名为“××包××”的微信小程序商店中,卖家称一款名为BlackFern的丰胸产品是“新西兰直邮商品”。在商品介绍里,商家贴上了一份“消费者告知书”,称在该店购买的跨境产品等同于境外购买,故商品本身可能无中文标签,其品质、健康、安全、卫生、环保、标识等项目均适用原产地标准,与我国质量安全标准或有不同,在使用过程中由此可能产生的危害或损失以及其他风险,均由买家个人承担。

南都记者就此向张建锋咨询,他表示,直邮售卖国外商品,如果没有清关报税或故意绕开海关的,就涉嫌走私,是违法甚至犯罪的行为。同时,他表示,写了所谓的“消费者告知书”也不能免责。“国外的商品要想在我国销售,不但要遵守外国的法律和产品标准,更要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否则出现任何问题,消费者都有权利依据我国法律追究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法律责任。”他介绍,我国法律明文规定,以这种声明的方式免除销售者、生产者的法律责任的声明无效。赵良善也表示,消费者告知书属于免除自身义务条款,显属无效。

注册开店

所需营业执照、设计运维等,均明码标价可售

微信小程序商店数量庞大,部分店铺的产品、宣传广告藏污纳垢。南都记者实测发现,想要开通一个微信小程序商店流程并不复杂,开通一个小程序商店所需要的文件和技术,在网上几乎全部可以找人“包办”。

南都记者了解到,注册开通一个微信小程序商店,需要将注册类型选择为“企业”,选择“企业(个体工商户)”后,需要根据企业商业许可证书或企业注册证、营业执照等文件上的内容填写,并需要提供对公账号以注册验证。

有网络卖家告诉南都记者选择“企业(个体工商户)”所需材料更简便,称“到附近的工商局能最快拿到个体户营业执照,网上有很多代办执照的,一周内可以搞下来,价格几百块”。

南都记者调查发现,网上有大量QQ群等渠道收购、出售营业执照。其中一名卖家向南都记者报价“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正反面+对公账户”一共800元,而单买一张营业执照或者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正反面信息,只需要20元。

该卖家还向南都记者展示了打马赛克的一张营业执照的图片,表示这家西安的商贸公司营业执照可以出售。该卖家表示,其所出售的信息都是“有效、真实可查的”。

对于这种在网上出售他人营业执照、身份证信息以供注册小程序商店的行为,张建锋告诉南都记者,涉嫌提供虚假资料,违反《互联网管理办法》中关于用户应该实名注册的要求。

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赵占领指出,如果销售的营业执照属于伪造的,则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如果所销售的营业执照是真实的,则该行为违反《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其中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

还有一名卖家则告诉南都记者,营业执照、对公账户均有售,不问经营范围,但需要办理转让手续,将原营业执照上的公司“转到”买家名下,随后便可同时变更公司对应的银行对公账户,“一周左右就可以拿到,价格5500元”。在其朋友圈有大量的收购、转让公司信息的内容,并晒出相关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文件。

在微信平台上完成注册验证后,接下来就是小程序的开发阶段,需要填写代码,包括构思、交互代码的编写,和后端、服务器的数据联系等等。对于不懂写代码的人来说,这一步骤也可以轻易办妥——南都记者在网上发现大量公司可以承办小程序商店的开发运维建站等内容,甚至有卖家承诺,“前期不用客户自己动手,以后不会操作可以随时问我,全天都在”。

一名提供建站服务的卖家给南都记者提供的小程序商店后台试用版页面可以看到,有适合综合电商、日用百货、商超便利、玩具乐器、户外用品、互联网等多个行业领域的小程序商店模板,除了基础的产品展示、产品分类、产品搜索等功能一应俱全,还有可以设置优惠券、多人拼团、砍价、秒杀等多种营销模块,后台还可以管理和查看商店的交易情况、交易分析、来访分析等,根据需要设置收款、退款方式,管理商品上新或下架等,其报价称高级版的小程序6000元,包括设计维护、空间域名、商品上架等。

也就是说,买家所要做的除了付钱,就只需要配合提供相关的商品信息即可。开发完成后,提交审核之前,可以发布体验版。所有功能测试无误再提交审核,一般审核都需要1到几个工作日不等。

专家说法

平台有监管责任 否则应承担连带违法责任

假货高仿、色情低俗等涉嫌违法违规的内容在微信小程序商店中的蔓延,也引起了微信平台的注意。南都记者梳理发现,微信曾多次打击处理“假货、高仿”、“色情、低俗”等类型小程序。据微信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8月共计处理了200多个“色情、低俗”类违规小程序,并对其进行封禁、整改警示等;2018年1月,微信已永久下架了875个“假货、高仿类”小程序等。微信在手机端、网页端提供了投诉举报渠道。

“监管机制不健全、监管不到位,准入门槛低。”张建锋对南都记者分析称,在小程序商店的监管上,也存在客观难点,小程序商店数量巨大,微信平台监管人员不足;此外证照人工审核,技术和工具配备不足;造假人员没有得到惩罚,违法线索应依法移交公检法机关处理;微信平台也没有形成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

小程序作为新生事物,具有多样性、广泛性、数量多等特点,赵良善认为,微信平台在审查之时,仅能审查形式要件和准入资格,对于内容很难尽到完全性核查,而且很难控制他人发布内容是否合规。

因此,他建议,除平台资质审核外,还应当人工干预,并设计快速热线投诉渠道,对于经投诉或者举报或经人工核查不合格的小程序做及时下线处理;同时,建议对微信小程序设置统一收款,如存在小程序商家违法,所收取的消费款等予以及时退还或作其他处理。

张建锋则建议,微信开发平台应将规范和监管纳入行业发展最重要的目标,积极构成行业监管机制,完善小程序审批程序,提高小程序开发和准入门槛的监管。

“平台经营方应当承担起更大的监管责任,加强对开发者的约束,建立虚假信息识别系统,做到能及时发现不法微信小程序并将其屏蔽,堵塞可能出现的任何漏洞。”他认为,建立社会监管联动机制,加大全社监管力度,铲除微信非法小程序滋生的“网络土壤”,也是可行之计。

“微信作为这些商品的售卖平台,对这些乱象以及商品售后是有严格的监管责任的。”张建锋告诉南都记者,微信平台一旦发现任何违法信息,都要第一时间断开链接、下架小程序商店,包括被投诉被举报的违法信息、平台自己巡查发现的违法信息。否则微信平台就应该承担连带的违法责任。

采写:南都记者 向雪妮

见习记者 刘珺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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